乌镇风情
阅览: 日期:2009-04-22
三月小阳春,我乘着小客轮来到矛盾先生的故乡乌镇。
乌镇,宛若一卷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展开在杭嘉湖平原的运河边上。乌蓬船、赤膊船、轮机船悠悠而过;码头上舟楫繁忙,一片兴隆景象。长桥如虹,横跨在小河两岸,垂柳迷朦如烟,掩映着小桥流水和白墙黛瓦,风情秀丽迷人。
啊!这便是矛盾先生的故乡,我一下子便闯进了《春蚕》、《秋收》、《残冬》和《林家铺子》等文学巨著的心脏腹地。
乌镇之所以名“乌”,是因为它的底色是乌黑的,显得古色古香,好象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穿了一件灰布长衫站在古老的运河边上,一站就是三千年。三千年没换件新衣妆扮,三千年不靓丽显摆,只以沧桑古朴款待客人。
乌镇确实老了,但老得矍铄硬朗,老得神采奕奕。走在沿河的街市,就会感受到老人的脉搏在稳健地欢跳。河里的水虽然浑浊,远不及我家乡溪水的清澈,但它却是贯通老人身躯的血管。乌镇要是没有这条蜿蜒迤逦的水巷,也就失去了“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情愫,也就失去了它的灵气,没了生命和灵魂。所以说,乌镇的精彩主要在水上,小镇与水是血与水相融的关系。只要租一条蚱蜢舟,就可以逍遥在水墨画卷里。蚱蜢舟就像一支写意的工笔,轻描淡写地描摹着水巷两岸的风光。白墙黑瓦的古民居仪态万方地依偎着河岸,一半儿立在岸上,一半儿坐在水里,用吊脚戏弄着水里的鱼虾。水阁的窗口,往往会探出个女儿脸,那便是矛盾笔下的江南女子,她娇憨地一笑,把一河的风景都笑亮、笑活了;岸边一个个水阁,都是天上掉在河边的林妹妹,弱不禁风却又迎风招展,笑也可人,泣也可人。每一座河埠旁,你都会看到忙着洗衣、淘米的妇女和担货上船的挑夫,不管他们再忙,当我探询的目光与他们亲切的目光对接时,暖心的微笑好似相迎故人,不由令我想起“故人家在桃花岸,直到门前溪水流”的诗句。船上备有用白水、白面、白米酿制的名酒“三道白”,还有手擀的的小点“姑嫂饼”,我们啜酒品饼赏景,品尝着乌镇的滋味。
沿河一排排多是二层木屋,楼上镶嵌着精巧的雕花窗棂,木头门板漆成浓重的黑色,墙上被岁月风霜磨砺出班驳的老茧;墙顶几茎荒草,有如老人颌下的几缕胡须;而那些浅浅淡淡的青苔,则是隐现在肌肤上的点点老人斑。石板路的街巷好象一条弯曲的藤蔓,平平仄仄地串连起一座座新楼旧屋,令人联想起田头地垄里长在藤蔓上的大小西瓜,对路过的行人来说有多大的诱惑!西瓜若没有藤蔓的牵扯,便失去了生机,房屋没了街巷便没了章法,乱了方寸,村镇也就成了一局散落在原野里的残棋。我们踏响小巷里发亮的青石板铺砌的路,好似在叩醒小镇尘封已久的故事;望着小巷两侧楼与楼之间横着的竹竿,那晾在竹竿上的各式衣裳,含情脉脉地展示出街坊邻里们和谐相处的美好情愫。从敞开的小门往里望去,院子里的凉棚架上,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葡萄,丁香花旁,坐着戴望舒诗句里的姑娘,她笑魇抿抿,秋波闪闪,一泓秋水隐约飘来一缕酒香。我们向她打了一个招呼,说了寻酒坊的意思。她便领我们从后院走进前面的店堂,店里摆着几张八仙桌和一些木椅,墙壁上贴了副对联:“小店名气大;白酒醉人多。”我们这才知道,误走误撞竞撞到了“三白酒”的酒吧。细一打量,这里是一套院落式住房,前堂开店,后院酿酒,屋里家具的颜色由于年代久远显得有些灰暗,整个摆设比较简朴。我们各买了两三瓶“三白酒”,据喝过此酒的同行介绍,该酒不但味道醇厚,而且兼治腰腿疼,在别的地方是买不到的。既然巧逢特产,哪能不带回几瓶呢!出了院门向前走,眼前豁然开朗,已到街的尽头,著名的林家铺子就在转角处。遗憾的是,在店门口打量了好一阵子也没有见到林老板那个后生伙计。
来到矛盾先生的故居,门楣上有块题着“茅盾故居”四个大字的匾,字迹雄伟遒劲,是叶圣陶先生的手笔。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民居建筑,现在改为茅盾纪念馆了。庭院里有一架枝叶繁茂的葡萄,还有棕闾、冬青、扁柏、南天竹等花木,清丽淡雅,生机盎然。据说这些花木是茅盾幼时所种,有的还是他母亲手植的。睹花思人,倍觉亲切。最令人流连的,是充满翰墨气息的西间书房,里面有两个古色古香的书橱和一张书桌,据说橱桌都是先生自己设计画图订做的,陈列着这位世纪作家的部分遗物和著作;尤其珍贵的是,保存了他小学时代的作文簿影印本,共有作文32篇,盖着他亲手刻的“德鸿”二字朱红印章,文末有老师批的评语,如“文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此子前程,未可限量……”这里的一桌一椅、一木一石,都展示着先生刻苦学习、辛勤写作的风范。我仿佛看见他正坐在窗前潜心笔耕……
来乌镇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是水乡的秀美和温馨,给我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美韵。那条人工开挖的运河,流的不再是酸苦,而是幸福的歌儿;那烟雨蒙蒙的水墨风情,永远倒映在我的心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