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乡愁

阅览:  日期:2019-09-16

  闽西老家有一个传统节日:“进公太”。“公太”据传即五代十国时创建闽国的闽王王审知。王审知勤勉爱民,为唐末五代时期福建的社会安定和经济文化的发展建设作出了显著成绩,后人感恩其功德卓越,建立庙院铸王审知金像加以供奉。“公太”由家乡河源十三坊,也就是十三个村庄轮值供奉一年。那天,堂婶特意打电话来喊我回去参加这一盛事,一旁的堂叔也插话:“回来吧!十三年一次,等下一个十三年,谁知道我们还在不在?” 闻言,心里蓦然感伤。

  十三年前我正新嫁,陪同父亲回老家看“公太”;十三年过去,物是人非,父亲早已离去。那一刻,也唤起了我对故乡深深的眷恋。

  其实我在老家生活时间不长,出生城里,两三岁时随父母迁回老家;五岁到公社所在地上学,八岁搬邻镇定居,十五岁外出求学,十八岁进城工作,在老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可我不知道为何对老家总有一种留恋,一种带着伤感的眷恋。

  恋什么?恋童年时眼巴巴盯着屋桥盼望父亲劳动归来,给我带回一根嫩生生的小黄瓜或几颗鲜红欲滴的野草莓的回忆?还是老家那寂静空谷里啾啾的鸟鸣,潺潺的小渠流水声?是留恋乡野风味的菜肴,还是堂侄儿们上山掰小竹笋,自制竹木偶的野趣童真?或者,是到家时亲人们一声声亲切的招呼?还是我们每一次走近那孤岛般的老屋群时远远就能看到老老小小站在路边翘首等候,离开时走很远了回过头去,亲人们仍旧站在路边目送我们的身影?或者,是对长留在深山大地之下父亲的千般牵挂和思念?

  总之,我喜欢回去。喜欢老家没有被污染过的蓝天白云,走在田间小路上,没有车来车往多么寂静,满眼翠绿,流水清澈见底;喜欢闻那熟悉的泥土味儿,走弯弯曲曲的田埂路,听夜晚田间蛙声一片;在秋季置身田间看金灿灿的稻浪,卧在地上像白胖小子的大冬瓜,感受收获的喜悦。每每回到老家,我的心总是格外地安然:和亲人拉呱家常,老家纯天然的肉和菜美味可口,饭甑蒸的捞饭别有一番清香味儿,稻草铺的床我照样也睡得很香;清明时节回乡扫墓,家族热热闹闹一大群人其实更像一次郊游,感受春天的气息,出一身汗,采大把的映山红和其他不知名的野花敬奉给祖先们。老家风俗并不允嫁出去的女儿扫墓,可我那些忠厚朴实的堂亲兄弟们都给予我们宽容大度的欢迎。

  只是每一次回老家,除了欢喜,还有不安。每一次,亲人都倾其所有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离村时总是满载而归,车上堆满桔子鸡蛋粉条各种土产。所有这些,都让我心生愧疚。亲人给予我如此之多,而我能给他们的却很少;老家的生活依然不那么宽裕,我的亲人依然为生计忙碌辛劳。每一次回去,看叔伯兄弟婆婶嫂子们日渐苍老憔悴的脸容,我的心总是很疼,很想为他们多做点什么,很想帮助他们却做不到。只祈望他们能平安顺意,哪怕生活依旧贫穷困苦。

  那一抹乡愁,淡淡如烟,挥之不去,总是固执停留在我心头。